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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花不急
发布日期 : 2019-02-11 09:39:59 文章来源 : 潮州日报

  □ 许冬林

  梅花开得迟。梅花不急。

  出门回家,路过一棵蜡梅,正开花的蜡梅。梅树的叶子几乎凋尽,只一树的蜡梅花冷冷淡淡开在嶙峋的枝干上。开得漫不经心。

  此时,冬至已过,万木萧萧,它是独一无二的芳,独一无二的华。可是,那花依旧开得谦谦有隐者之气。

  迎着那冷香,我走近折了一枝。回家将梅枝插进淡绿的细颈瓷瓶里。一下午,梅在书房里,幽幽地吐着香,像是低声部的吟唱,从楼窗里远远地传来;又带着点叙事长诗的味道,婉转,朴素。

  冬天,在这不紧不烈的梅香里,就此算是真正地开场了。

  记得少年时,外婆家屋后也有一棵蜡梅树。蜡梅树是我的大舅栽种的。大舅爱养花,蔷薇、大丽菊、美人蕉、君子兰,还有牡丹和芍药……实在是多。我那时一去外婆家,就爱去那些花边草边转悠,心里觉得无限明媚。但对于蜡梅,我心里哂笑大舅的审美。蜡梅树那时看起来实在貌不惊人,完全不像能演绎一段传奇的角色。

  外婆的后院,春天里,桃花杏花闹哄哄地开,气场盛大逼人,狗都安静不嚷了,终日窝在屋檐下晒太阳。我那时常常仰面在树下,等花瓣落到我脸上来——蜡梅树呢,只是在吐叶子。吐出来的叶子也俗常得很,惹不起人的兴致。夏天,篱笆旁的木槿枝上也眨巴眨巴地开起紫红色的花来。在花少的长夏,细端详那木槿,也还有几分动人的颜色。蜡梅呢,叶子倒是和木槿的叶子长得一样厚,可依旧寒门模样,片花不着。秋天,沙地上的庄稼收回来了,乡村人家的门前,桂树终于开花。桂花的香,涨得一个村子都清甜起来,很有些五谷丰登的意味。

  我站在外婆家的后门槛上,闻着空气里满溢的桂香,心想:蜡梅啊蜡梅,你怎么办呢!就这么什么都不交待?

  蜡梅树依旧缄默着,静静地立在后院里,人家长叶子它也长叶子,人家落叶子它也落叶子。它如何知道,一个小女孩已经在逼视它。逼视它生长的意义,怀疑它存在的价值。

  逼视也无用,怀疑,它也不急。它依旧安然走着自己的时令,长路迢迢,它似乎有的是耐性。

  不记得是在哪一阵冷风里,忽然就闻到了花香。好奇寻到外婆的后院,看见落光叶子的蜡梅树上,有黄色的花朵打开,三朵两朵三朵,像是各开各的,又像是呼应着开。更多的是花蕾,一粒粒的,像攥紧的小拳头。拳头里握着花香,也握着力量。

  梅花到底还是开了!

  我站在花树下,闻着冷香,觉得这香味沉实。若能把花香也拿到秤盘上称称,梅花的香一定比桃花杏花的香要重。

  我回家,跟堂姐描述:外婆家屋后有一棵蜡梅,在冬天开花!好香好香!

  实在,梅花担得起这传说!

  梅花的传说,是一段用低声部在民间吟唱的传说,初听平淡,细思感怀。

  有些人的人生,其实就是一段梅花的传说。

  他在成长的过程中,一定遭遇过漠视,遭遇过嘲笑,遭受过排挤。就像我对待外婆家屋后的那棵蜡梅,我无视过它的存在,哂笑它不会开花,我甚至建议舅舅砍掉梅树,好让芍药海棠们喧哗地开。

  但是,梅花没有抱怨,它依旧静静地生长,笃定地伸展枝干。它只有一个信念:我要生长,生长,生长——长高,长粗,长得根脉深深扎进宽广土地,长得枝叶可以涨满一座院子……

  长得所有的花都开过了。长得所有的叶都凋尽了。它才长舒一口气,开了。

  顶风冒雪,寂静盛开。

  是寂静盛开。一朵花一盏雪,一树花一树雪,即使开得肝胆欲裂,也是寂静盛开。

  苦难太深长了,所以,当最后一展芳华独自绽放的那一刻,它是静穆的。

  苦难太深长了,所以,已经习惯低调,已经懂得从容,已经能稳稳沉住气。最后,当天地将一年的光阴交给它来压轴收梢时,它已无意哗众取宠,无意显摆炫耀。

  楼下的梅花,依旧在漫不经心地盛开,漫不经心地零落。进出小区,我常常会路过它,我默然走过,觉得自己心上也开着一枝冷梅。我心上的这枝梅,也没有委屈,没有抱怨……只有不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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